一路有她

永不牵手的爱情

——池莉小说中的爱情观          

     摘要:当代著名作家池莉在其小说创作中,以逃离的姿态,展示给我们一份永不牵手的爱情,从而完成了对爱情的永远占有。 关键词:爱情破灭 逃离爱情 永不牵手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爱情的极美。然而池莉却以女性特有的视角,以自己独特的笔触,解构了这份极美,它奉献给读者的决不是“大团圆”式的美满爱情婚姻,她以伤感的情调描绘了社会转型时期中国家庭的危机,婚姻的缺憾,爱情的无奈。她的笔下,婚姻里没有爱情,有的只是一份普通男女在适应困境中寻求平稳关系,一份靠责任、久而久之的亲情来维系的家庭。她的笔下,爱情进不了婚姻,她呼出了一份永不牵手的爱情。

     爱情破灭

     池莉的笔下,是生活的原生态,是熙嚷人群里喧嚣的争吵,忙碌的脚步,是平凡、俗气、芜杂的锅碗瓢盆,是芸芸众生居家过日子的形态 。她小说中的生活有着岩石一样的坚实,泥土一样的厚重,鸡毛般的琐屑。主人公多为当今城镇中的小市民,反映的是普通小市民日常琐碎平淡的生活。生活中更多的是他们的婚姻爱情生活。所以,她笔下对爱情做忠实记录,让毫不走样的原生态婚姻爱情直接敞开在读者面前 。

     池莉文章中,没有那份花前月下,没有那份缠缠绵绵,没有柔情细语,没有琼瑶笔下的肝肠寸断,。婚姻是什么呢?只是归结为两个字“性欲”。“庄建非在中国银行的台阶上沉思默想了几小时后发觉自己的婚姻并非与众不同。揭去层层轻纱,不就是性的饥渴加上人工创作,一个婚姻就这么诞生了。他相信他是这样,他周围的许许多多人都是这样。”庄建非是一个优秀的男子。庄建非出身在知识分子家庭。父亲是研究训诂学的专家,母亲是中文系当代文学教授。他们事业心很强,庄建非很小的时候他们便都在各自的领域里有所建树。庄建非在学山书海里长大。他天赋不错,很有灵性,热爱读书,从小学到大学一直是班级里的尖子。像这样一个男子,他在爱情上也一直是很优秀的,有高知家庭里长大,曾受过钢琴、舞蹈训练,端庄,高雅的女孩子王珞,也有身体丰盈,风韵十足,雍容大方的已婚妇人梅莹,但是庄建非都让他们从自己身边走过了,他在武汉大学的樱花树下邂逅了吉玲,“一个以素雅为主。不烫发,不画眼影,最多只稍稍描眉和涂一肉色口红。常是浅色衬衣深色长裙,俨然一个恬静美丽的女大学生”的女孩子,他不在乎她是曾经粉香脂浓,莺歌燕舞,如今“无论春夏秋冬,晴天雨天始终弥漫着一种破落气氛,流露出一种不知羞耻的风骚劲儿。”的花楼街长大的女孩子,不在乎她与自己家庭的悬殊,与父母决裂而义无返顾的选择了她。这应该是一份多么浪漫而美好的爱情啊,他们该有多珍惜,有多幸福!然而这样的爱情在婚姻后又是如何呢?“才六个月,他们就有一套起居程序了,早晨起床,吉玲忙做早点,两人匆匆地吃。吃完各自上班。说声:‘走啦。’

     ‘门锁好了没?’

     ‘锁好了。’

     中午都在单位度过。下午吉玲下班后去菜场,进门忙做饭,饭菜做好了忙做房间清洁等事。庄建非一进门说一句:‘饿死了。’于是小俩口埋头吃饭,间或赞美一声:饭菜味道好极了。

     晚上电视里有体育节目,庄建非就入迷地看。没有体育节目,吉玲独自看,一边织毛衣。庄建非则去房间看书。

     十点多,就说:‘睡吧’——这话随便谁说,接着便睡。

     他们的夫妻生活时钟一般准确。”这就是婚后他们的生活。在他们争吵后,庄建非认真考虑了他们的一切后,终于无奈的得出了一句话,他们没有爱情,不仅是他们没有,所有的家庭都没有,“他相信他是这样,他周围的许许多多人都是这样”而庄建飞的妹妹建亚也在文章的最后不无感慨的说“哥哥没有爱情”池莉就这样解构了爱情的美好,道出了婚姻的实质。所以她写《不谈爱情》!她不谈爱情!

     池莉写婚姻,也写婚姻后的人生,写他们的人生烦恼。在《烦恼人生》中,主人公印家厚置身于烦琐平淡甚至有些卑微的真实中,他的生活从“昏蒙蒙的半夜里‘咕咚’一声惊天动地,紧接着就是一声恐怖的嚎叫”开始,中间接着以赶轮渡,挤公交,忙工作,吃饭,接儿子回家,最后以“印家厚拧灭了烟头,遛近了被子里”暗告诉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梦,一个很长的梦结束。池莉细致入微地描述了一个普通工人一天的生活,一个人所承受的种种生存压力,也同时给读者描述了他们一辈子的生活。印加后的人生烦恼,我们谁都或多或少的体验过。我们都觉得自己所处的生活位置不是理想的,但种种原因又使我们很难甚至不愿离开这个生活位置。因此,活者的人便总有说不清的烦恼。生活因柴米油盐而琐屑,因琐屑而烦恼。在这烦恼人生中,个人是一副什么样的状态,爱情又如何搁置其中?《烦恼人生》中当印加后清晨出门后,他头也不回,大步流星汇入了滚滚的人流中。他背后不长眼睛,但却知道,那排破旧老朽的平房窗户前,有个烫了鸡窝般发式的女人,她披了件衣服,没穿袜子,趿拉着鞋,憔悴的脸上像雾一样灰暗发妻子……这样婚姻家庭生活中的女人,怎能有足够的时间,足够的精力,足够的美丽去吸引任年岁愈长愈成熟的丈夫?他们之间的爱情又置放于何处?爱情间的那份浪漫,那份甜蜜,那份柔情从何处滋生?所以印家厚,康伟业们都是善良人群,但他们都有了除妻子之外的雅丽,林珠们。

     婚姻本来就只不过是“性的饥渴加上人工创作”,而婚后的生活又是如此烦琐,于是,爱情破灭了。破灭在了婚姻中,破灭在了烦恼人生中。爱情与婚姻之间形成了不可逾越的鸿沟,诗意爱情在世俗的现实面前被击成粉碎。池莉把家庭婚姻设置在了烦恼的社会中,直面世俗婚姻的同时意味着理想爱情的溃退。在烦恼的婚姻中,人生中,没有爱情生存的空间,在池莉看来,在作家虚构的各种神话中,最虚幻、最脆弱、最远离现实的就是爱情,它不过“存在于诗里”,是“专门寄托我们在现实生活中无处寄托的梦境”,是“一个美丽而有害的谎言”。

     逃离爱情

     婚姻中没有爱情存在的空间,因此池莉不谈爱情,不仅不谈,还要逃离爱情。

     《绿水长流》是逃离爱情的典型注本。这是一篇专写爱情的作品,男女主人公邂逅于庐山,“一个被诸多悠远的爱情神话,现代爱情故事,现当代历史传奇所充满的地方”。作者却并没有让他们上演一幕理想化的传统爱情故事。“我”在庐山“花都”理发店遇到了男主人公他,并因相同的趣味留有了他的那盘磁带《圣洁之爱》,后来在庐山游览区的“我们”一次又一次的相遇,只是上天的安排的巧合,没有一点人为的色彩;“我们”共同吃饭,游玩,保持心灵的契合,惊叹彼此间惊人的相象;他向“我”表达爱慕之心,“我”人为逃开了;我们竟被阴差阳错,莫名其妙地反锁在庐山一幢石屋内,独处一宵……这是一个清新如一片春天的新芽的爱情,“我”并非刀枪不入,无动于衷,看不见他的好,体会不到“我们”之间的那份默契,那份心灵的呼唤与渴望,但“我”却不断地逃遁,在一个红日高照的清晨,我拎起了行李包。

     “我没有回头。我强迫自己不要回头。我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我蹑手蹑脚出门的时候,他睡得像个正做美梦的孩子。

     我不知道他是谁。

     他也不知道我是谁。

     就像人们常常感叹的那样:人生如梦。

     真的,如梦”

     池莉就这样完成了一个爱情故事,让“我”最终地逃离了这次奇遇,这次爱情。在池莉其他的作品中也可见这种对爱情理想的逃离姿态。在《你以为你是谁》中,陆武桥与宜欣相爱了,但宜欣却最终这样说“我们方才的一个白天和夜晚已经过完了我俩的一生。那就是我今后的日子。再好也不过它了。可我不能一辈子都这么过,我会很快厌倦的,你也会很快习以为常的。我们绝对不可能夜夜都如这夜甜蜜和美好”对婚姻的绝望,对爱情脆弱的绝望,以及对即将到来的现实生活的世俗化的害怕使宜欣逃离了她的爱情。池莉的作品通过主人公在理想爱情与现实婚姻之间的抉择显示了世俗化的价值取向:瓦解爱情神话,解构理想世界。

     “世界上没有比爱情更娇贵的东西。爱情有一点像刚出笼的嫩豆腐,稍不当心就沾了灰尘,吹也不行,洗也不行,拍也不行。一旦吹洗拍打,就会有所缺损。嫩豆腐毕竟只是嫩豆腐。坏了可以重新做,爱情就不行了。基本上没有可塑性。”爱情如此脆弱,它的唯一出路就是破灭。《来来往往》中,林珠与康伟业的感情可以称得上是如梦如幻的。林珠的出现就象在康伟业的眼中升起的太阳,照亮了康伟业的整个世界。她的存在不仅使康伟业找会了曾经在戴晓蕾那里遗失的东西,还使他在想象状态中完成了对戴晓蕾的占有。对于林珠自己而言,康伟业的出现使她终于摸着了爱的踪迹。但好景不长。康伟业的离婚首先就遭遇到各方面的围攻,使他焦头烂额。当两人第一次出现在梦户新居,康伟业提出要下厨做菜过有意义的一天时却遭到了林珠的拒绝,“什么意义?象征我们日后永远地柴米油盐?你怎么像一个小市民似的”最终林珠离开康伟业而去了。和宜欣一样,对即将到来的现实生活的世俗化的害怕,使林珠逃离开了,不是不爱康伟业,不是没有了爱情!正如池莉在另一篇作品《让梦穿越你的心》中的那首诗所描述的“如海洋如星空的草原啊/如牧歌如情人的草原啊/我永生永世的爱怜/深入并且辽远/曾幻想能在最为动心的那刻死去/但为了什么终于不能”

     爱情的逃离。给了读者一种池莉笔下婚姻悲剧的意识。当你阅读完毕,掩卷而思,一种不可名状的伤感或失落会悄然滋生,主人公的结局其实是一场“悲剧”。在《来来往往》《致无尽岁月》《你以为你是谁》《让梦穿越你的心》等小说中,主人公的感情大都经历了从肯定到否定的过程,其婚姻或者爱情结局都让人为之可悲可叹而又无奈。康伟业事业有成,一生经历了四个女人,但是他最终都没有与自己心仪的女人结合,林珠,时雨蓬,戴晓蕾都从他身边走过了,他在婚姻和爱情上以悲剧而告终。《让梦穿越你的心》中,“我”被男友扔在西藏一个陌生的地方,邂逅了西藏小伙加木措,加木措没有任何条件的给了“我”他绝对的情感,给了“我”关心照顾,但是,“我”最终仍上走开了,走到了文明中,走到了男友的怀抱。这样的结局,给了整篇文章一种潜在的遗憾,忧郁,一种类似痛苦的感觉,一种淡淡的悲剧意识。

     永不牵手的爱情

     爱情在婚姻中夭折,婚姻中有的只是柴米油盐的琐屑,诗情的爱在世俗的现实面前被击成粉碎,池莉便选择了逃离爱情,逃离那份成立家庭后的失望“当十八岁的我流着泪朗诵情诗时,十六岁的表弟鼓掌喝彩,三十岁的表姐在一旁冷笑,而饱经沧桑的五姨婆在火盆百年睡着了就”经历了现实婚姻打磨的人,对浪漫之爱的渺茫看得格外透彻。为此,池莉在《绿水长流》中谆谆告诫人们,如果受惑于浪漫之爱而不惜千辛万苦地寻找它,到头来只能收获更多的枯涩和不幸。“错误的婚姻是有的,我们可以离婚再去组织一个和谐相处的家庭……但是如若为了像文学书中描写的所谓爱情而离婚,你将肯定会发现自己上错了车,每到一站都不是那么回事,目的地与你的完全相反。”

     但是,逃离爱情并非否定爱情。爱情亘古至今一个永恒的人类主题,池莉并非人们所理解的爱情虚无主义者,《不谈爱情》其实谈的仍是爱情问,而且是对浪漫进行嘲弄的现实爱情。主人公建非在疯狂迷恋梅莹的时候,也感到了梅莹对自己的相见恨晚,于是,他毫不顾忌梅莹的年龄足以可以做他的妈妈,也不在乎梅莹有夫之妇,《来来往往》中,康伟业与林珠演绎了一种爱情的美丽和浪漫。在林珠眼中康伟业“他们这种款型的男人,是最原始的亚当,一直寻找着他们自己的夏娃;上帝从他们身上只取了一根肋骨,所以他们只有自己的一个夏娃;一旦寻到了,夏娃就是他们身上的肉,肉中的骨,将永远被他们拥抱在怀中”而在康伟业眼里“已经看不清林珠的服饰,只看见她象一粒金子在黄沙中闪闪发光”林珠让他想起了他十五岁的忧伤,想起了戴晓蕾,想起了戴晓蕾优美的身体曲线灼在他灵魂里的烙印,二人浓情似火。如果说这是一份浓情似火的爱情的话,那么《让梦穿越你的心》则演绎的是另一种风格的爱,一种有所思而不知所以,有所待而无由得之的朦胧的隐存的爱情。“我”被一群玩弄情感游戏的所谓现代人,抛弃在了青藏高原上,他们都游乐而去,只留“我”一人在青藏高原上发烧生病,于是“我”邂逅了青藏小伙加木措,一个骑黄褐色的马,个高、肩宽、腰瘦、腿长、胸膛挺直、头颅昂扬的康巴汉,他给了我他毫不设防,毫无所求的关心,而当“我”与骑手加木措共同驰骋在草原上时,“我周身的血液被颠簸得沸腾起来”“我心里是非常非常高兴的。难道深深地深深地蛰伏在每一个女人心底里的梦幻,不就是被一个骑骏马的英俊青年掳走吗?这是一个多么古老而又多么不现实的梦幻啊!古老得不现实得使我们九十年代的年轻人早就忘记了它,而加木措忽然为我们圆了这个梦,不仅仅是我,是我们所以的女人。”“我”与加木措之间的情感,淡却那么深厚。这是一份无法言说,却又珍藏在心底一辈子的爱情。

     爱情是存在的,存在康伟业与林珠的浓烈如火中,存在“我”与加木措的内心深处,存在陆武桥与宜欣的永久的思念中,存在《致无尽岁月》里大毛的一言一行中……但爱情却无法逾越婚姻这条沟,家庭里奢侈不下爱情这两个字,爱情会在柴米油盐,锅碗瓢盆中夭折。那么,如何让爱情永远盛开在人的心中,如何让爱情永永远远留在一个人的内心深处,伴随他一生一世,如何让一个人留住一辈子的爱情,池莉选择了一份永不牵手的爱情。《绿水长流》中有这样一段文字可以说代表了池莉的看法:有一种办法可以保持男女两情相悦的永远。那就是两人永不圆满,永不相聚,永远彼此牵不着手。即便人面相对也让心在天涯,在天涯永远痛苦地呼唤与思念。

     我想唯一只有这种感情才适合叫做爱情。

     池莉没有真正否定爱情的存在,她只是带着几分快意论述了爱情在现实面前的单薄脆弱,不堪一击,最不永恒。不是“不朽的爱情战胜死亡”,而是它决难战胜现实世界,在现实面前,爱情只能屡战屡败。那么,池莉就选择了涌不牵手。永不圆满,永不相聚,永远彼此牵不着手,二人便也进入不了世俗的婚姻,爱情也便不会在婚姻中夭折,不会在现实中破成碎沫,爱情沾不着尘世的边儿,那么,爱情就会永远存活于人的心灵中了。所以林珠离康伟业而去,宜欣把陆武桥放在了一个永远不见面却永远痛苦的思念的角落,“我”不顾好友的话“如果是我,我会留在西藏”,而是重新走进了文明中,走进了男友的怀抱,抛下了加木措。正如《致无尽岁月》中的那段话“为了看见食物那眩目的美好,我宁愿饥饿,为了永远的相聚,我宁愿一再的分离。我在用失去收获得到吗?我在用坎坷拒绝平淡吗?我在用缺陷逃避完满吗?”池莉为了保持爱情的永远,而选择了永远的分离,选择了永不牵手。

>     真正的爱情在天国而不在俗世,在彼岸而不在此岸,在理想而不在现实,因此一个极为明智的办法便是逃离爱情的诱惑与罗网,这也便意味逃离了“麻烦和痛苦”。这是理想主义退场后池莉对芸芸众生的真心告白,也是其永不牵手爱情观的真正体现。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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